打开
关闭
当前位置:热游文学网 > 鸽子

  张松在省城读大学,一边上课一边在外面做一些兼职,到大二的时候,手头有了一些钱,他嫌住在学校里不方

鸽子 | 作者:骑桶人 | 更新时间:2017-05-02 06:05:49
(快捷键:←) 第一章了 回目录 没有了 (快捷键:→)
推荐阅读:
  房子是砖瓦结构的三层楼,估计是“**”时苏联援建的,很旧了,张松租的是二楼的一间,屋主早已经搬到城里去住了,大学又在郊外,附近没什么人,这房子空了很久,张松搬进去的时候,里面积满了灰尘,还有许多鸽子的粪便和羽毛,张松也没有在意,把屋子打扫干净,就搬了进去。

  这幢楼里有很多房子都空着,只住了七、八户人家,大多是在附近卖菜的。房子没有阳台,别的住户都是在楼下的空地上晾衣服,张松嫌麻烦,洗了衣服之后,就用竹竿把衣服从窗户伸出去,挂在外面晾着。住在张松楼上的似乎是一母一女,母亲已经有四十几岁了,女儿还小,大概在读初中。大约因为是老楼,房子的隔音效果很不好,张松白天没课呆在屋子里的时候,有时会听到楼上传来似乎是有人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有时甚至半夜都会传来这样的声音,张松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楼上的母亲是踩着三轮车到处转着卖菜的,母女俩衣着都很朴素,不像是会穿高跟鞋的样子。张松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晚上会被楼上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但他又不好意思为了这种小事上去为难人家孤儿寡母,几天之后,他慢慢也就习惯了,有时听不见那“笃笃”的声音还有些奇怪。但是就在他认为一切都还不错的时候,突然有一件事把他惹火了,有一天他上完课回来,把晾在窗外的衣服收进来,正准备要叠好放入简易衣橱里的时候,却发现衣服上落了几根鸽子的羽毛,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上面还有鸽子的粪便,张松非常生气,他拎着衣服到楼上去敲门,但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开门,张松也没办法,只好先算了。

  等天暗下来,母女俩都回来了,张松估计她们都已经吃了饭洗了澡,才拎着被鸽子粪弄脏的衣服上去,开门的是那个女孩,她有些慌张地看了张松一眼,回头去叫“妈妈”。

  房子是和张松住的一样的一室一厅,昏黄的灯亮着,小小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床,一张小饭桌和几张小板凳,小饭桌上有一台很旧很小的黑白电视机,正放着节目,一个奇怪的男孩软软地坐在一张很矮的靠背椅上看电视,听到小女孩喊“妈妈”,那个奇怪的男孩慢慢把头转过来,看着张松,然后伸手拉过旁边的两张小板凳一撑,身子离开了靠背椅,瘦弱的腿在身下盘着,他很费劲但也很老练地把小板凳当成他的两条腿,一摇一摆地撑进里间去了。他的脸又瘦、又白,张松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孩,不禁愣在了那里。这时候那位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两手湿湿的,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在洗碗。张松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突然觉得自己上来得太唐突了,他支唔着说明了来意,似乎做错了事的是自己。母亲坚持说他们并没有养鸽子,一定是别人家的鸽子飞过来的。张松看他们家里的境况,也不像是还有地方养鸽子的样子,就说着“对不起”,打算下楼回去。这时候忽然听见那个男孩在里间大声地说:“妈,是我养的鸽子把楼下大哥的衣服弄脏了,你让大哥把衣服留下,我明天把衣服洗净晾干了,再还给他。”他妈妈很为难地笑了笑,对张松说:“他老说自己在外面养着鸽子,可是……他这样子怎么可能在外面养鸽子呢?你如果不方便,把衣服留下吧,我这就帮你洗,明天就能干。”张松怎么好意思把衣服留下来,他连声道着歉下楼去了。

  那个男孩给张松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他显然是瘫痪了,而楼上传来的好像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一定就是他用两手撑着小板凳在家里走来走去时发出的声音,他的眼神很倔强,也很孤独,张松觉得自己有些怕他,却也有些喜欢他。

  张松慢慢地跟楼上这户人家认识了,母亲叫解晓红,下岗后骑三轮车到处转着卖菜,妹妹叫文鑫泉,正在读初三准备中考,哥哥叫文渊,从小就得了一种软骨病,小学时还能勉强到学校里念书,上了初中后就没有办法出门了,就是在那时候,文渊的爸爸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家里为了给文渊治病花了不少钱,他们的爸爸一走,这个家几乎没办法再撑下去,文渊只好退了学在家里呆着,也没有再出去治病,他妈妈只是找一些土方来让他尝试,但一直也没有什么效果。文渊的病越来越严重,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大概是在一年前,家里开始不时会有鸽子的羽毛和粪便,解晓红问文渊这是怎么回事,文渊说他在外面养了鸽子,但文渊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就算是出门也只能是解晓红用三轮车拉着他在附近转转,怎么可能在外面养着鸽子呢?解晓红猜想是别人家的鸽子飞过来的,但她也不忍心戳穿这个谎言,但鸽子来到解晓红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两三天就会来一次,只是解晓红自己从来没有碰到过,文鑫泉也没有碰到过,似乎是只有文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鸽子才会来。

  张松知道鸽子经常会来之后,就把衣服也拿到楼下去晾了。他不像解晓红和文鑫泉这样几乎每天都要出门,有时候没课,他一整天呆在屋子里,也会听到鸽子飞来飞去扑打翅膀的声音,还有鸽子那温暖的好像泉水汩汩涌出一样的“咕咕”声,他打开窗户,总能看见一群鸽子猛地从楼上的窗户飞出,在楼顶绕着圈,然后向远处飞去。

  中考结束了,文鑫泉考得非常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但是解晓红却很不高兴,因为她拿不出那么多钱让女儿到重点中学去读高中。那天早上,张松又没有课,他正在很无聊地在屋里玩电脑游戏的时候,突然有一对鸽子从打开的窗户飞进来,停在书桌上,头一晃一晃的,鲜红的眼睛看着张松,“咕咕”地叫着。那是一对很漂亮的黑鸽子,翅膀上有白亮的翎羽。张松试着向它们伸手,它们并不害怕,反倒轻轻地啄着张松的手指,张松看见其中一只鸽子的脚上抓着一张叠好的字片,他把纸片取过来,打开来看,上面写着:“张大哥,有一件事要麻烦您,请您把这对鸽子带到城南某某街某某巷十六号,找到一位姓李的大爷,把这对鸽子卖给他好吗?他会给您合适的价钱的。”署名是“文渊”,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很细弱,几乎看不清。

  张松到楼上去敲门,但文渊并不出来开门,张松只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那对鸽子还在那里,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张松,张松伸手去捉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并不飞走。张松只好按着纸条里的地址找到那位李大爷,那位大爷家里至少养了几十对鸽子,出乎张松意料的是,那对鸽子,李大爷竟然愿意用五千元买下来,他说这对玉翅很罕见,其实五千元都还是便宜了。

  张松带着五千元回去,解晓红和文鑫泉都已经回来了,他把那五千元递给解晓红的时候,解晓红惊疑不定,她不相信这钱会是文渊卖鸽子得来的,他认为一定是张松编了谎话,拿自己的五千元来资助他们,好让文鑫泉能读上重点高中。张松只好苦笑,他想如果这样能够让解晓红接受这笔钱,也未尝不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进去看文渊,他正躺在床上,脸更瘦也更苍白了,他微微对张松笑了笑,说:“谢谢!”

  直到张松离开的时候,解晓红还在对着张松说“谢谢”,说她一定会把这笔钱还上!

  这个小秘密一下子把张松和文渊拉近了。文渊的身体愈来愈弱,现在他几乎已经没有办法再用小板凳撑着走路了,张松没课的时候,会背着文渊到附近的田野里去散步,文渊的身体很轻,张松背着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有时候张松也会请求文渊带自己去看看那群鸽子,但是文渊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他总是说,只要有别的人在,鸽子就永远也不会出现,只有在文渊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鸽子才会来。

  不久之后,发生了另一件事,让解晓红一家陷入了困境。

  解晓红一直是一大早到蔬菜批发市场去进一两百斤的各种蔬菜,然后踩着三轮车,在城里转来转去地卖菜的,这样卖菜,不仅可以省去各种税费,而且往往还能卖出比菜市场稍高一些的价钱,解晓红卖一天下来,一般也能挣几十元,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没有问题,但是也有麻烦,就是城管,如果被城管抓到,不仅三轮车和蔬菜要被没收,还要被罚款,一直以来,解晓红都很小心,城管经常出没的地方她都不去,所以一直没有被抓到,但是这一次她还是不小心被城管扣住了,虽然手脚快把三轮车和菜都扔了,人没有被抓到,但毕竟三轮车和一天要卖的菜都没有了,她也没有钱再去买新的三轮车,第二天只好拿一根扁担担起两个竹筐,还是去批发市场进了菜,担着到处卖,只是这样一来自然要比用三轮车卖辛苦得多,卖出去的菜也少得多。

  还是在一个张松没有课的早上,突然听到文渊在楼上敲着地板叫自己上去,——他们已经有了默契,什么时候文渊想让张松上去,敲敲地板张松就知道。张松上楼去的时候,门已经开着了,解晓红早已经出去卖菜了,文鑫泉读了高中之后,经常两三个星期才回家一次,所以家里只有文渊一个人——和一对鸽子,文渊蜷缩在被子里,很弱、很小,似乎再也没有力气动弹,那两只鸽子立在窗台上,“咕咕”地叫着。文渊这回没有写纸条,他已经没有力气写字了,他用细微的声音告诉张松把这对鸽子卖到什么地方,张松没有再多问,带着鸽子走了。

  这一对鸽子没有上次的那对名贵,但也卖出了三千元,解晓红拿这笔钱买新的三轮车绰绰有余。她还是把这笔钱当成是张松的,张松虽然极力辩解,但解晓红根本就不信。

  四年的大学生活即将过去,张松在省城找了份工作,搬到市区里去住了,但他仍然经常去找文渊,这期间他又帮着文渊卖了两对鸽子,每对都卖出了几千元,有一次是把钱交给了解晓红,另一次文渊却是让张松把钱偷偷地扔进一户人家里,那户人家的境况,从他们住的屋子来看,跟文渊一家一样,都不太好,但是究竟为什么文渊要张松把钱扔进去,张松也并没有多问。

  八月份的时候,张松已经知道文鑫泉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他知道解晓红一定没有能力支付文鑫泉的学费的,他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只有三千多元,并不足够,他想或许文渊会有办法,就找了一个星期六,去看文渊。

  家里还是只有文渊一个人,文鑫泉高考完之后一直在帮着解晓红卖菜。文渊的身体一直在缩小,现在他的身体大约只有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这么大了,张松上网去查过,他也知道这种病一是没有办法治,二是随着病情加重身体会不断缩小,所以从来不在文渊面前提到他身体缩小的事情,怕他不开心。

  文渊果然一直在等着张松,他告诉张松地址,说明天那对鸽子会自己飞去找张松。

  第二天一早,张松一醒过来,就看到窗台上果然立着一对鸽子,这是一对纯白的鸽子,只有眼睛、喙和足是鲜红的,它们的尾羽多而长,张开的时候就如同孔雀开屏一样美丽。

  张松没有耽搁,马上带着这对鸽子到文渊昨天所说的地址去,养鸽人惊讶地看着这对鸽子,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白孔雀鸽,他说他现在只有一万元,问张松愿不愿意卖。张松算了一下,加上自己的三千元,基本上可以交上学费,还可以供上文鑫泉一年的生活费,就答应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就去找文渊了,他家的门开着,里面很安静,他走进里间的时候,感觉好像被一团冰冷的气息撞了一下,他看了看床上,文渊像一个婴儿一样地蜷缩着,已经停止了呼吸。

  解晓红一直都不相信那些钱是文渊卖鸽子得来的,她说如果是文渊养的鸽子,那你告诉我他究竟是在哪里养的鸽子,张松无言以对。

  张松一直没有离开省城,生活也还凑合,解晓红的日子慢慢好过了一些,一存了些钱她就到市区里去找张松,说要还钱,张松无论如何都不要。几年之后,突然有一天,有两个人来找张松,有一个人张松认识,就是买下了文渊最后一对鸽子的养鸽人,另一个人却是一个张松从来就没见过的外国人,他们是带着那对鸽子过来的。

  养鸽人自我介绍说他姓王,而那个外国人是他的朋友,是一个吉普赛人,是一个通灵者。那个吉普赛人用蹩脚的中文对张松说:“这对纯白的鸽子,是人的灵魂变成的,人的灵魂!”他神秘地点着头。张松从养鸽人手里接过那对鸽子,轻抚着它们的羽毛。吉普赛人接着说:“我能感觉到这对鸽子的心里还残存着那个人的记忆,虽然只有很少很少了,时间过去得越久,这记忆就会越来越少。”

  张松并不感觉意外,他想起自己住在文渊楼下的时候,永远都是先看到鸽子从文渊的窗户里飞出去,而不是相反。他想象着那十只鸽子——那文渊的三魂七魄,如鲜花一般从文渊病弱的身体里绽放出来,化成十只鸽子,从窗户飞出去,飞进明媚的阳光里,飞进蔚蓝的天空里。

  张松把那对鸽子带去给解晓红,他没有再去找另外的八只鸽子,就让它们分开吧,当它们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只拥有一个病弱的**,而现在它们拥有整个世界,现在它们可以自由地在蓝天里飞翔,自由地生与死!

  10:412007-5-19
鸽子最新章节http://fahao.reyoo.net/gezi1/,欢迎收藏本书
(快捷键:←) 第一章了 回目录 没有了 (快捷键:→)
新书推荐: 重返十九岁倾世皇妃农家新庄园重生山花烂漫复转军神超级饭店风雷破光芒神决宇宙农民重生之娱乐巨星